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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万的爱情

昨天晚上睡觉前,我在看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中《斯万的爱情》这一段。

这一段是全书中最有名、最出色的段落之一,果然是不同凡响。普鲁斯特细腻而丰富地展现了斯万的内心世界,将他情绪的变化和发展写得栩栩如生。有一篇评论这样写道:

在这部小说中,普鲁斯特着力描写的,是一种男人的爱情。他以外科医生般的精细和准确,解剖了一个男人的一段完整的感情历程,这使小说第一卷(《在斯万家那边》)几乎成了一份病理学文献。事实上,普鲁斯特确乎是把爱情看作一种地地道道的疾病,《斯万之恋》就是对于一个病症完整的发展过程进行的临床描写。这一描写揭示了一个男人对爱情的执着能达到什么程度,受虚幻爱情白金会的蒙蔽和折磨又能达到什么程度;而最有病理学意义的,莫过于他幡然醒悟前那种复杂的心理活动和情感变幻。所有这一切,使普鲁斯特成为爱情描写中最杰出的大师之一。

斯万爱上了奥黛特。她与他完全是两种人,并且根本不值得他爱。但是,斯万深陷其中,爱到难以自拔。他明知不能这样做,可是还是疯狂地爱她。他被爱情折磨,却无力离去,最终将自己的一生都毁了。

最初,她就给斯万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她每晚都坐斯万的马车回去。有一晚,当她从车上下来,他跟她说"明天见"的时候,她快步跑到房子前的小花园里采摘最后一朵菊花,在车走动以前送到他的手里。他在归途中一直吻着这朵花,过了几天,花枯萎了,他就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在写字台里。

后来,斯万去了她家:

当他在七点钟跟她分手,回家去换上晚间的衣服时,他坐在马车上一直难以抑制这个下午得到的欢快情绪,心想,"能在一个女子家里喝到这么难得的好茶,该多有意思!"一个钟头以后,他接到奥黛特的一张字条,马上就认出那写得大大的字,她由于要学英国人写字的那种刚劲有力,字写得虽不成体,却还显出是下了功夫的;换上一个不象斯万那样对她已有好感的人,就会觉得那是思路不清、教育欠缺、不够真诚、缺乏意志的表现。斯万把烟盒丢在她家里了。她写道:"您为什么不连您的心也丢在这里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让您收回去的。"

有一天晚上,斯万没有见到她,心急如焚,这时他意识到他已经爱上她了:

在产生爱情的种种方式中,在一切传播这神圣疾病的种种媒介中,有一种是再有效不过的,那就是有时掠过我们体内的强烈的激动之流。我们这会儿乐于与之相处的那盛京棋牌个人,她的命运就算是定了,我们从此爱的就是她了。在这以前,她是否比别人更合我们的心意,甚至仅仅是跟别人同等程度地合我们的心意,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对她的兴趣应该专一。假如她不在我们身边,而我们对跟她相处的种种乐趣的追求,在我们身上突然由一种急迫的需要取而代之时,这个条件就实现了。

后来,他和她终于见面了,在那个夜晚他们定情了:

他跟她一起登上她的马车,让他自己的车子跟在后面。

她手上拿着一束卡特来兰,斯万透过她的花边头巾,看见她头发上也有同样的兰花系在用天鹅的羽毛制成的羽饰上。她在披巾下穿的是一件黑丝绒的袍子,下摆张成三角形,露出白罗缎的衬裙,在袒胸的上衣口有一块也是白罗缎的插绣,上面也插了几朵卡特来兰。她刚从跟斯万的不期而欧博平台遇的惊讶中恢复过来,马就踢到了什么障碍物开元棋牌,闪向一旁。他们两人都给震得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她一声尖叫,吓得心突突地跳,连气也喘不过来。

"没有什么,"他对她说,"别害怕。"

他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中华娱乐的身子紧紧靠在自己胸前,又说:"千万别说话,只消用手势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免得您喘得更厉害。您上衣口上的花给震歪了,我来给您扶一扶正,您该不介意吧?我怕您的花会掉出来,我想把它插牢一点儿。"

她从来没有见到男人对她这么彬彬有礼过,微笑着答道:"不,哪儿会啊,我怎么能介意呢?"

他却为她的回答而显得很难为情,这也许是由于他自己刚才提出了一个借口却又装得十分诚恳,甚至已经开始相信自己确是诚恳而难为情吧。他叫道:"啊!不,不,千万别说话,您会喘得更厉害的,您只消做个手势就行了,我会明白您的意思的。您果然不介意?您看,您身上有一丁点儿......我想是一丁点儿花粉;您同意我用手把它掸掉吗?我不会使很大劲的,我把您弄痛了吗?也许我把您弄痒痒了?我并不想碰袍子的丝绒,免得把它弄皱了。不过您看,这些花实在应该固定一下,要不然就要掉出来了;我这就把它们插进去一点......您说实话,我还不至于招您讨厌吧!我想闻一闻九乐棋牌,看看花的香气是不是全都跑了。什么味儿也闻不见。跟我说实话吧。"

她微笑着耸耸肩膀,仿佛是说:"您真傻,您明明知道我很高兴。"

他用另一只手沿着奥黛特的面颊轻轻地抚摸;她睁眼注视着他,带着佛罗伦萨那位大师所画的女人(他觉得她跟她们是相象的)那种含情脉脉而庄重的神情;她那两只跟画上的女人们相象的明亮秀气的大眼睛仿佛要跟两颗泪珠那样夺眶而出。她粉颈低垂,就跟异教画和基督教画中所有的女子一样。她这时的姿态当然是她惯常的姿态,但她也深深知道这个姿态是适合于当时的场合的,而她也注意着别忘了摆出这样一副姿态;她似乎需要竭尽全力来保持面部的位置,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它吸引到斯万那边去。当她不由自主地把她的脸迎向斯万的双唇时,斯万用双手把它捧住,保持一段距离。他要让奥黛特有时间来回味一开元棋牌下她久已追求的梦想,来亲眼看到它的实现,就好象人们邀请受奖的孩子的母亲亲眼看看她钟爱的孩子的成就似的。也许斯万自己还有意要好好最后一次凝视一下他迄今还没有占有,甚至还没有吻过的奥黛特的脸,就好象是一个人在离别一个地方时要好好看一下他就要永远离开的那个景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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